汤溪民歌《老老嬷》

那年你到山背,

报(告诉)她你去去便来。

她日日望着这条路,

总看不见你侬归来。

面对南方,遥望浙中,我倾听着外婆家的汤溪(属金华市)民歌《老老嬷》。在一幅幅丹霞地貌的图片切换中,歌者声情并茂:

那些时间,她一个囡,你侬个后生;

这么些年过去,

总说不来她憨盅(为什么)心里有点怕,

心里有点怕。

每次的倾听都会让人收获不同的怀旧念故和别样的心理感受。其中最难忘怀的当数小时候,全家跟随母亲到汤溪拜年时外婆的声声呼唤和亲戚邻居的热情簇拥。此时,汤溪话中特有的农家祝福就像过年的新衣裳,严严地裹着我,绵绵的、暖暖的。也正是此时,母亲常年艰辛的脸上洋溢出幸福的微笑。回家的泥路上,母亲背着妹妹,一手牵着我,一手拎着外婆给的年货,边走,边用汤溪话唱着囡时的歌,父亲、姐姐、哥哥同时跟着哼。八口之家,行走在田野上,浩浩荡荡,堪比乡村乐队。我听不懂什么意思,但甜蜜中,汤溪话和汤溪歌注定成了我永生的至亲、至爱。

副歌的重复对比,慨括出了节奏和曲调的变化,也升华出了情节的高潮:

怕你侬回来变个老货(老头子),

怕你侬回来还后生么俏;

怕你侬回来看见个老嬷,

怕你侬回来一下便认出她。

自从《老老嬤》在网上走红,N次的倾听,给了我N次的乡情。憨盅(为什么)每天都要到村头的路上看望,憨盅心里又有点害怕。青梅竹马,却又天隔一方。春来秋往,夏去冬至:

山背的藤梨熟了,

树上的毛栗又空了;

溪滩里的水流空了多少,

憨盅(为什么)还有鱼,

憨盅(为什么)还有青蛙?

作者在成功设置记忆点后,又给出了巧妙的音乐结尾。触景生情,让人感动,令人回味!

亲切的汤溪土话唱出的不仅仅是世事沧桑,更有那初恋的刻骨铭心。囡已不再是囡,后生不复是后生。久別盼重逢,重逢却又怕相认。你已老暮?你依然那么俊俏?终成老头能怎样,已然老嬷又能如何?那山、那水永恒着的还不是那草、那木?这里没有天长地久的直白,这里无须海枯石烂的发誓。无华的歌词、柔软的方言、舒缓的旋律共同谱出了汤溪朴实的乡村韵味。

无论平静还是起伏,毕竟,这水土萌动了我们的人生;无论男声抑或女音,毕竟,这方言陪伴着我们的历程。无论主歌、无论和声,男女厮守,千里相望,唱出的永远是不变的深情。

光阴荏苒,时近耳顺,母亲也已从当年的囡变成了耄耋老嬤。我常从杭州回金华探亲,也常去汤溪寻觅孩提的记忆。小车在黄土丘陵上飞速行驶,越过一个又一个山坡,翻过一个又一个山背,山坡连山背,山背复山坡,了无儿时泥路的痕迹。眼前不时闪现着的却仍是儿时拜年的情景,耳畔回响着最多的自然是母亲哼过的汤溪民曲。

乡音、乡土、乡情对于別土离乡的游子来说,承载的、包含的及由此联想的实在太多、太多……。

也许是机缘巧合,我和《老老嬷》的作者张广天先生同为汤溪的外孙。我所情愫感慨,莫非正是音乐家的创作情怀?

愿金华风调雨顺!

愿汤溪五谷丰登!

愿游子回乡时永远:

后生么俏,后生么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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