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生音乐 歌而又歌

一位曾经专心攻读于复旦大学物理系的理科生,几十年来却激情满怀地徜徉在诗与歌的花园里乐此不疲,“栽种”和“收获”了让众多读者爱不释手的诗篇和歌迷们百听不厌的好歌,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由他作词的《蓝蓝的夜,蓝蓝的梦》《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爱情鸟》等歌曲,正如著名词作家、评论家晨枫老师所言:“在一夜之间被毛宁、林依轮这些当红歌手带上歌坛,并连连唱红,给人以难忘的惊喜。”辛丑年正月初四,笔者与这位著名诗人、词作家、国家一级编辑、上海音乐家协会理事、上海音乐文学学会会长张海宁老师,在上海延安饭店华丽的咖啡厅内品着咖啡和香茶,就诗与词的创作愉悦地畅叙了一番。步入复旦诗社

起航诗和远方

笔者:你是1978年考入复旦大学物理系的,攻读的是无线电专业,在当时来说,这可是一个很令人羡慕的高等学府和热门专业,你一个热衷于理科的人怎么又与诗词创作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张海宁:1978年恢复高考,“科学的春天”刚拉开序幕,无数热血青年响应国家“树雄心,立大志,向科学技术现代化进军”的号召,希望能为国家的科学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我也顺从当时全国“理科热”的大环境趋势,选择并报考了复旦大学物理系无线电专业,将自小便喜爱的文学和那些关乎文艺的钻研兴趣,让它束之高搁起来。谁知进入大学后不久,适逢刚刚成立的“复旦诗社”开始招收新社员,这一下子又触动了我对文学爱好的那根经脉,已被束之高搁起来的文学梦想又被我重新打开了,我参与了投稿竞争后,顺利地成为了复旦诗社的第一批社员。在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应邀去了“复旦诗社”高层周伟林的寝室,他和复旦诗社首任社长许德民都是经济系的。周伟林告知我:复旦诗社的《诗耕地》刊物准备发表我的两首诗歌习作,要我对作品再作一些修改,并细说了修改的意见。从那一刻起,我的文学创作心潮又开始波涛涌动起来,诗歌创作成了我生命航程中割舍不开的一朵朵浪花。对诗歌创作的喜爱使我一有时间就阅读各种诗集,尤其喜爱阅读当时深受热捧的北岛、顾城、舒婷等朦胧派大家的诗歌集。在阅读的同时我也奋笔疾书,并在日积月累的阅读和创作中,逐渐体会了诗歌韵律的变通,以及诗歌创作中对意象表现的深层次把握。从1980年开始,我的诗歌作品先后在《诗耕地》《飞天》《萌芽》《文学报》《上海诗人》《上海文学》《诗江南》等刊物上陆续地与读者相见,并著有个人诗集《诗的毒草和一只什么鸟》和摄影诗歌集《诗与影——心灵的意蕴》(摄影:施钟鸣)问世。可以这样说,我的大学生活及毕业后的一段时间内,胸中充满了“诗和远方”的美好梦想。

踏上社会舞台 转身歌词创作

笔者:从你发表的众多诗歌和出版的诗集而言,你的诗歌创作已有了一定的成就,在诗坛也有了一定的影响,怎么又会转入歌词创作?而且一下子就写出了那么优美的作品,可谓一鸣惊歌坛啊。

张海宁:关于诗,我一直都很感兴趣。直至现在,仍然很喜欢。至于我是怎样转写歌词的,要从我大学毕业后说起。从复旦大学毕业后,因为是读无线电专业,我进入了某单位担任电视节目的技术及剪辑工作,也算是专业对口吧。而电视片的剪辑工作也要讲究艺术性,它培养了我对画面动感的丰富想象力,这对我在后来的歌词创作中,能更好地展现画面感而给予了很大的帮助。因工作关系,我经常与一些电视剧的制作者、导演、作曲家们接触和打交道,也开始逐步关注起歌词的创作。后来因一些电视片需要穿插主题歌或插曲,导演知道我是喜欢写诗的人,就让我写一些歌词试试,慢慢地也就和歌词创作结下了缘分。而最令我想不到的是:能与曾经创作了著名小说《朝霞》和独幕话剧《无影灯下颂银针》等文学作品的史汉富老师成为同事,更成为忘年交。而我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歌词作品,就是在史老师的鼓励下创作成功的。记得那是为创作电视音乐剧《歌星情感录》剧本,我和史老师一起前往南京采访一位歌手,因为劳累,史老师突然病倒了,我只能在史老师的指点下写出了剧本和歌词的初稿,经史老师修改后才成为真正的问世作品。后来自己的工作也慢慢地从剪辑转变为制作和编导。

笔者:你有了写诗与写词的经历,从写作角度而论,诗与词的创作,在它们之间有什么不同点?

张海宁:通过一段时间的歌词创作,我认识到:其实诗与歌之间,追根寻源它们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诗,多为书面用语,更多地是着眼于视觉的效果。看一首诗,它可以一目了然,对于诗中的用意深处,读者尽可以慢慢地咀嚼回味后而产生共鸣。而歌词,多为日常用语,更多地侧重于听觉效果。听一首歌,首先要听懂歌词所表达的意思,再借助音乐媒介对歌词意境的升华,而让听者从心底里产生感动,这就成为了一首好歌。像我们这一代写歌词的人,过去与现在,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写诗的经历,再转身写歌词可能就会比没有写过诗的人少走一些弯路。因为诗人可以把诗改写成一首歌词,而词家却不大可能把一首歌词改写成诗。有时候,一首好的诗就是一首好的歌词,当然,有时候,一首好的歌词也会是好的诗。对于诗与歌,我感到如真能领悟并且用活了它们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那茫茫的诗海,可以是我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技巧之源泉。因为歌词需要诗。

生活充满故事 感悟化成作品

笔者:《蓝蓝的夜,蓝蓝的梦》《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爱情鸟》等这些歌曲,当时可都是红极全国的作品,至今仍深受歌迷们的喜爱,也成为中国歌坛上难以抹去的一个时代的深深烙印。著名音乐评论家金兆钧先生曾经这样说过:“没想到《爱情鸟》这首歌把失恋表现得如此‘兴高采烈’”。著名音乐制作人、词作家李广平老师曾称赞《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是一首优秀的歌词,其诗歌意境、口语特征都具备,是歌词中的精品。”你能谈谈这些作品的创作过程吗?

张海宁:那是在1990年,由解承强、毕晓世和张全复3人组成的中国第一个流行音乐原创组合“新空气”来到上海演出,受时任中国唱片公司上海分公司副社长陈建平的委托,要我为《音像世界》杂志社写一篇对“新空气”组合进行采访的报道。就是这次采访,我与张全复认识了并交谈得很投缘,他知道我也是写诗写词的,就让我给他一些歌词。他们回广州后,我就把《爱情鸟》《蓝蓝的夜,蓝蓝的梦》《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等一些歌词寄给了张全复。张全复收到了我的歌词后回信与我说,他觉得我写的歌词跟当时其他人的一些词写得不一样,看了很有感觉。就这样两人一拍即合,开始了音乐创作上的合作。与作曲家张全复合作首先问世的是《蓝蓝的夜,蓝蓝的梦》,后来分别收录进张咪的《细说从头》歌曲专辑、毛宁的《请让我的情感留在你身边》歌曲专辑里。由林依轮演唱的《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最初是一首诗。我当时写完这首诗以后,自己也挺喜欢的,觉得它挺能表达我内心深处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依稀看到你的模样,那层幽蓝幽蓝的眼神,充满神秘充满幻想……”这种奇妙的感觉、让人飘浮向上,无法预知。然而这首诗一直没有机会发表,时间一久,觉得总这样压在抽屉里有点可惜。于是,我就把它改写成歌词给了张全复,多亏得张全复慧眼,给它套上了迷人的音乐服装,才有了这样一首人们喜欢的歌。“你像那天上月亮停泊在水中央,永远停在我的心上,你像那天上月亮,你不会随波流淌,永远靠近我的身旁。”从意象到格调,真的犹如上海《青年报》上安公子的一篇文章所言:“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细心的听者会有《国风·蒹葭》之‘宛在水中央’的联想。”《爱情鸟》这首歌也是由林依轮演唱的,同《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一起,收录在他的《爱情鸟》歌曲专辑里。《爱情鸟》的诞生且唱响是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但它的创作初衷,却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出国潮”中,在上上下下的一片出国热潮中,老的送小的,小的送老的;男的送女的,女的送男的……。亲人一去万里遥远,何时才能相遇重逢?结局又会怎样呢?谁也说不准。对于出国,我当时也有过心动,但却未有行动,还是一如既往地投身于电视事业。直到有一天,熟悉的朋友和同事走了一个又一个,该走的好像都走了,不该走的也走了好几个,我这才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惆怅:曾经爱的人不会再回来了。终于有一天,我忽然就写下了《爱情鸟》:“树上停着一只什么鸟,让我觉得心在跳,我看不见她但却听得到,这只爱情鸟她在向我欢叫……”这时,我才真正领悟到:“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她还没有来到。”我记得,在写下这首歌词以及找到“爱情鸟”这三个字作为歌名的时候,眼前有一束亮点一闪而过,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朦胧状态中的昭示,心里有声音在说:这会是一首挺好的歌。感谢曲作家张全复抓住了那句“我爱的人已经飞走了,爱我的人她还没有来到”做足了音乐上文章。我觉得,一首歌如果能有几个句子让人觉得特别而铭记在心,那就基本成功了。这首作为林依轮首张专辑《爱情鸟》的主打歌,1993年推出后,占据了全国各地歌曲排行榜,红遍了大江南北,也不断地收获了各类奖项,成为流行音乐中的一首经典歌曲。很多认识的朋友见面都会对我说:《爱情鸟》是当年点歌时的必唱曲目。“爱情鸟”这三个字也因为这首歌而具有了特殊的内涵和标示。其实,生活中每天都有精彩的故事发生,有些故事不仅精彩,而且还充满着哲理,需要我们认真地去感悟、去解析,有众多好作品就是在对生活的深层次感悟和解析中创作出来的。

诗浓心生音乐 情真歌而又歌

笔者:你说得很有道理。有众多好作品确实就是在对生活的深层次感悟和解析中创作出来的。我认为这种感悟和解析,它不可能在短时期内产生和得到,只有经过作者本人较长时间的生活磨练和创作摔打,在人生征途的风雨兼程中才能真正体会得到。你能用自己的作品来佐证对生活的感悟和解析吗?

张海宁:人的一生中有很多时候往往会是这样:在生活中对某些事情有了一种感觉或是一个创作欲望,却要经过很长时间的沉寂后才能猛然地顿悟过来,这种长时间的沉寂就是一个感悟和解析的过程,而一下子的顿悟所发出的动人声音,那一定是很令人兴奋的。以这种顿悟的激情去完成一首诗或一首词的创作,也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在创作《芸儿的故事》中我就有这种深刻体会。

笔者:《芸儿的故事》也是一首很动人心弦的歌曲。著名评论家吴广川老师曾经在《歌词的内涵》一文中写道:《芸儿的故事》是作者对父亲和母亲的记忆进行艺术的升华。芸儿是一个艺术形象,她不是作者母亲的简单写照,而是千千万万个乡村女孩命运的浓缩。很想听听你创作这首歌词时的故事和体会。

张海宁:我的祖籍在湖南桃江,有一年我出差去长沙,借此机会回老家看一看。顺着那条清澈的资江流水行走,先是到了母亲老家的村落,第二天由母亲家的人陪着我前往父亲老家。母亲老家和父亲老家的两个村落,相隔着好几道山梁,要走上很长时间的山路才能到达。转过了数不清的座座青山,才来到了我出生的地方。当我行走在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上时,迎着四面飘过来的山野清香,顺手摘下一片翠绿欲滴的树叶,看着娘家的人在前面引路的背影,我边走边幻想起母亲出嫁的那种情景:我的父母亲在结婚之前,他们有没有见过面?成婚的那天,有没有送亲和迎亲的队伍?我的母亲在出嫁的路上有没有流过泪?因为父母亲的婚事是由家里的长辈们作主敲定的。所以我这些“糊思乱想”的问题,一直到现在我都没有答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母亲必须要走过这长长的弯曲山路,才能来到父亲的家里。这是我难忘的一次经历。后来在我的心里,便根植下这样一种情结:女人的出嫁,一定是要走过一段很长很长的心理路程,然后去了另一个人的屋里。再后来,我就写下了这首歌词《芸儿的故事》,由张全复作曲,著名歌唱家韦唯首唱。我不知道当时韦唯演唱这首歌的时候是否已经出嫁?但听说她当时想把这首歌拍成电影。至于为什么叫“芸儿”,一是看了一篇小说,小说名就叫《芸儿》,有几个朋友还准备将它改编成电视剧,可惜没有成功。二是我原来的一位同事,她的名字里就有个“芸”字,这位同事后来去了国外,不知是嫁给了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所有这一切,都是在那次回老家的山路上想起了母亲。作为一个女人,作为一个母亲,她的付出,她的心事,她的母爱,她的故事……就用这首歌来纪念母亲吧。

生活中的精彩故事确实很多,张海宁把通过感受和解析的故事都化成了他笔下的歌词,在他出版的《爱情鸟》歌词集中就能欣赏得到,在后记中他这样写道:“歌词是什么?我为何而写?我在心里时常问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作为生命的个体,总归要做点什么,总归要留下些记忆,无论美好的还是痛苦的,都是我们所经过的,只要心中满怀深爱,生命就是一首歌。”他还有好多未收入进《爱情鸟》集中的歌词,也都充满了诗意浓浓、让人心潮激荡的故事。诗与歌,一直在岁月中交织穿梭。正如张海宁对笔者所言:“目前在写词上,我的名声要大于写诗了。但仔细想想这其间的过程,我还是觉得诗真的给了我很多东西。”可见,对于张海宁来说,诗在他的生命中早已潜移默化,心生音乐,歌而又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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