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路十八弯》唱红说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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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十八弯弯出了土家人的金银寨,九连环连出了土家人的珠宝滩。弯弯环环,环环弯弯,都绕着土家人的水和山……。”一首《山路十八弯》从创作到唱红,整整经历了十个年头。俗话说 “十年磨一剑”,确实是道明了歌词创作之路跋涉的艰难。

前不久,著名词作家佟文西陪伴他的两位“忘年交”朋友来上海东方艺术中心举办“独唱音乐会”在他离沪前夕之夜,在他的下榻宾馆之处,笔者与他作了一番有关歌词创作方面的交谈,由头就是从《山路十八弯》说开的……

多钻研理论,为作品注入能量

笔者:听说您以前注重写诗,在《湖北日报》《长江文艺》《布谷鸟》《诗刊》等省级以上刊物上发表了不少有影响力的诗作,在诗界也有一定的知名度,同时还常发表一些小说、散文等作品。怎么突然想到转身从诗界步入词坛,钻研起歌词写作了呢?

佟文西:那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第一春,市里、省里办了好几起“歌词创作学习班”,要求能多创作一些歌词作品。我写过对口词、快板词,还就是没写过歌词。参加了“歌词创作学习班”后,根据学习班提供的一些“样板歌词”,就开始学写起来。在学写的过程中,我感觉以前自己写的好多诗歌,如果从形式和语言上作一些调整和修改,不就是很好的歌词吗?于是就试改了几首。想不到竟得到了同行们的认可,有些歌词还被发表了出来。这样一来,我就把以前创作的诗歌,能改成歌词的,就用心地进行再创作,有时一星期能改成十多首。这些歌词大多数都被发表了,有的还被谱上曲子演唱了,并在一些征歌、演出中获奖。那几年,可以说是我的获奖高峰期,前前后后、大大小小拿了上百个奖。此后,我的创作就从诗歌转入歌词,一门心思地开始注重起歌词创作了。

笔者:几年中就获得了那么多的奖项,您是否认为写歌词比写诗容易,所以来个“华丽转身”,弃诗重词,开始与歌词“交朋友”了?

佟文西:恰恰相反。相比之下,写歌词比写诗难,因为写歌词要受一定“框框”的限制,比如格式、字数等,没有写诗那样随意和放得开。真如乔羽老先生所言:歌词好写,要写好难。当时自己连个大专文凭也没有,文学基础实在太浅,因此我很想读书,想到某个地方好好地去学习一下。所以1986年当湖北省文联把我从荆州沙市农药厂调到《长虹》词刊当编辑时,向领导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一旦有读书机会,希望领导能成全我。

说来也巧,到《长虹》词刊当编辑不到一年,天津音乐学院首开“音乐文学”大专班,我就向文联领导要求去读书。虽然当时编辑部人手也紧张,但领导没有忘记对我的允诺,同意我去读书,并给报销了一定的费用。

全脱产进入了天津音乐学院,通过在“音乐文学”大专班两年的系统学习,确实使人受益匪浅。首先是在学习歌词创作理论的同时,对歌剧、戏曲、音乐剧等类型的作品进行研究分析,全脱产进入了天津音乐学院,通过在“音乐文学”大专班两年的系统学习,确实使人受益匪浅。首先是在学习歌词创作理论的同时,对歌剧、戏曲、音乐剧等类型的作品进行研究分析,进一步了解和掌握了“音乐文学”创作范畴,扩大了歌词创作的学习视野。二是对歌词创作审美艺术的把握,有了深层次的提高,能从理论上对自己以往创作的歌词作品,清楚地划分出一、二、三流的作品界线;对他人的歌词作品,也能分析出哪首是值得学习的,哪首是值得点赞的。三是为以后工作能力的提高和创作水平的提升,夯实了坚实的基础,同时也为以后的职称评定等创造了有利条件。所以我认为,对一个文艺创作者来说全面地、系统地进行文艺理论学习和钻研,是能为作品创作提升,注入极其充实的能量的。

在临近毕业时,天津音乐学院要我留校,同班同学韩伟(《打起手鼓唱起歌》词作者)邀我去北京发展,但都被我拒绝了。我怀着一颗感恩的心,仍然回到了湖北省文联,继续担任《长虹》词刊的编辑。多深入采风,为作品强身健体

笔者:在您的作品中,生活气息的反映特别浓厚,山水画面感特别清晰,一边听着歌声,一边脑海中就会出现歌词中的动感画面。这在《山路十八弯》《喜事多》《一把菜籽》等作品中都能充分地体现出来。您在创作中是怎样去做到这一点的?

佟文西:这要归功于采风活动。我对创作采风活动特别感兴趣,是一个“逢山必爬”的人。直至现在,只要有采风活动,我一定会积极参加。我从事歌词创作已经有40个年头了,参加过无数次创作采风活动,走过祖国好多山山水水,每到一处都感到那么新鲜、那么亲切、那么有感情,创作灵感就会自然而然地迸发出来。

每次出去采风,同事们都说我是创作最勤奋的人,因为我每到一个地方采风,都看得很细、问得很广、挖得很深,所以掌握的素材也特别多,创作起来也就特别显得得心应手。其次,我的采风创作,不是写那么一、二首完成任务交差式的创作,而是喜欢一组、一组地写,把自己采风所获得的素材尽量地转化为作品,最终把最好的作品拿出来。

就拿写《山路十八弯》来说吧,1990年夏天我和同事们一起去鄂西采风,一路走一路观察、一路请教、一路当小学生,去了十多天,领略了土家的原始风情,欣赏了好多土家人的民俗歌舞。我们在欣赏中不断地去挖掘这些原始歌舞的“魂”,只有把这些原始作品中的“魂”提炼出来,才算是真正体验和反映出采风的精髓。虽然通过一路采风,先后写出了《摆手舞》《巴山舞》《喊山歌》《烤土豆》《土家山歌》等歌词,但总感到还是没有写出土家风情的真正精髓。我和另一位作曲家继续坐车向深山里进发。清晨的山雾也是很迷人的,那一座座土家人的吊脚楼随着山雾的飘动,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很有韵味,我当时就在车上写出了腹稿《雾海中的土家寨》。当山雾散去天空放晴,汽车一个转弯时,我猛然地从车窗中发现了山下这一惊人的画面:大山之中弯弯环环的山路,清江河环环绕练的水道,创作的火花一下子就闪耀了出来:“这里的山路十八弯,这里的水路九连环”,抓住了这一创作之“魂”,接下来的创作就顺理成章地出来了。当初这首歌的标题叫《土家的路与歌》,后来在参加一个创作大赛时,改为《太阳之子》,1999年上“春晚”闫肃老先生将它改为《山路十八弯》,由李琼首唱而响遍大江南北。

所以说,我们的歌词创作也不能坐在家里,凭着一些资料“闭门造车”,一定要深入到生活中去,脚踏实地地认真采风,不能走马观花。如我去新疆采风,去了一个多月,写了95首歌所以说,我们的歌词创作也不能坐在家里,凭着一些资料“闭门造车”,一定要深入到生活中去,脚踏实地地认真采风,不能走马观花。如我去新疆采风,去了一个多月,写了95首歌词,把采风中所看到的、听到的都写了出来,仅以《龟兹美女》为题的歌词就写了17首,反反复复地进行比较,最后拿出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我认为通过采风可以了解和掌握书本上、资料中所没有的东西,而这些东西又恰恰是歌词创作中所不能缺少的。这就是生活!采风是一种生活的体验,通过采风,用学习和掌握到的第一手素材,进行加工后增添到那些“弱不禁风”的作品中去,为它们强身健体而丰满起来,成为一首真正的好作品。

多温故求新,让作品延年益寿

笔者:纵观国内词坛,每年有几十万、甚至几百万首歌词问世,而真正能唱起来的可说是寥寥无几。有些作者写了一辈子的歌词,都没有一首能在舞台上唱响。据说您四十年来也写了近5000首歌词,各种奖项也拿了500多个。而作为著名词作家、诗人、国家一级编剧、中国音乐舞蹈家协会副主席、中国音乐文学学会常务理事、中国音乐家协会、中国作家协会、中国电视音乐研究会会员,您能像《山路十八弯》这样唱红的作品也不多。怎样才能让歌词作品多多地从抽屉里走出来,插上音乐的翅膀而唱响在社会上呢?

佟文西:这个问题说起来很复杂,涉及到诸多方面的因素,一下子也是个很难解决的问题。但从词作者本身而言,我们在创作作品时,就应该慎重,每写一首作品都要精打细磨,不要粗制滥造。因为你自己在创作作品时,没有从人民大众的需求出发,所以人民大众也不会来眷顾你的作品,这是很公正的辩证法。所以我给自己歌词创作定了4条规定:一是要出新,二是要写准,三是要有美感,四是要有情感。特别是情感最重要,一首作品如果体现不出情感,情感游离在作品之外,再怎么写也是不会成功的。

其次,对自己已经写好的作品,要经常地“回头看”,温故求新,让躺在抽屉中的作品,重新走出来。我现在退休了,虽然新作品还在写,但创作的热情和冲劲比年青时是大大地减弱了,毕竟年岁不绕人嘛,新作品问世也就少了。当然并没有闲着,目前我注重做的一件事是就把以前写好而没能用上的上千首作品,再认认真真地细细琢磨。有好些作品因受当时的创作思想、创作水平市场需求或时间仓促等多种因素的局限,并没有很好地进行打磨,写得有点粗糙或简单,使它们没有能走向社会而被埋在“土”里了。这些作品中无论是题材或内容,好多都是能够被“挽救”的,我就把它们从“土”里挖出来,进行认真细致地再加工、再修改,是金子总要让它们发光吧。如最近提倡写一些中国神话题材的歌词作品,而我在好几年之前就把中国的所有神话故事都写成了歌词,但当时没有发表和演出的“市场”,这些歌词就被埋进了“土”里。现在需要了,我就把它们“挖”出来,重新加工润色后就被采用了。

一个搞歌词创作的人,不可能使自己所创作的歌词都能发表和演唱出来,这也是不现实的,但我认为因为没有发表或演唱,这些作品就显得一无是处而把它们扔在一边不闻不问,是对自己创作的不负责任。这好比自己生的孩子,病了或哪儿不舒服了,就应该为他治疗,让他康复起来、成长起来。所以,对以前所创作而被搁置在一边的作品,要经常地去“温故求新”,为它们延寿益年而创造条件。

从外表上看,佟文西不像是一位已经74岁的老人,仍然那样精神矍铄、那样思路敏揵、那样谈笑风生。与笔者交谈了一个多小时并不显得吃力,是因为对歌词创作他有太多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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