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词刊物应如何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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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品读了浙江《花港》今年第一期之后想写这篇文字的。说实在的,我很喜欢这期刊物。之所以喜欢,是因为刊物办的很有新意,先锋性,文化性,文学性,音乐性,地域性,包容性,都很具备,在《卷首语》之后,首先推出的是《最新流行》这个栏目。编者选发了陈曦作词、董冬冬作曲、王铮亮演唱的《时间都去哪儿了》,还有luna作词、霍尊作曲并演唱的《卷珠帘》及何沐阳作词作曲、姚贝娜演唱的《天耀中华》。这三首歌目前很流行,一、三首在马年春晚推出,很受人民群众喜爱,习近平主席在索契接受俄罗斯电视台专访时曾引用了第一首歌名“时间都到哪儿去了”,这一句词在当今成了流行语。第二首歌在“中国好声音”选拔赛中曾让评委刘欢为之流泪。第三首作为春晚的压台节目在歌唱祖国的歌曲中很富有创意,因而很新。这三首歌曲在我阅读之初就一下子把我抓住了,抓住我的不仅是词,这三首词我已不陌生,但从纸面上细细品读还是首次,而最能抓住我的视觉让我感兴趣的是每首歌曲的后面都配发了编者的赏析文字。文字虽短,却很精彩,分析到位,有画龙点睛之力。我觉得这类短小的赏析文字对我们词作者来说是非常难得的美餐,细细感受是大有裨益的,我甚至想到,往年我们每一次春晚推出的歌曲缺少的正是这一课:在刊物上选出几首群众喜爱的歌好好赏析一下,这样会让亿万群众明确晚会的编导演之所以选这首歌的眼光,同时也易于歌曲的流行。有些歌曲的流行有时不能靠听一次就能走红的,还要听多次,还要有评论家具体评析,才能被人理解,深入人心。

看了《最新流行》一栏,我跳过去看《花语乐谈》,看主持人施余声是如何赏析最近流行的一些歌曲的,这个栏目其实就是《最新流行》栏目的延续,所选歌曲大多来自浙江电视台主办的当红品牌“中国好声音”中的一些歌曲,编者在这个栏目的开首语说:“词远不止只有几种写法,曲远不止只有几种谱法,歌远不止只有几种唱法……”我是每首品读了词再品读施余声的赏析小语,然后再在电视上搜索品听这首歌,这样感觉效果特好。在这儿我想对词友们说,时代大变了,歌曲艺术也在变,我们的审美视角也要跟着变,不然就要落伍了。要了解这一代年轻人,他们是在西方音乐和港台音乐狂轰滥炸的文化土壤中成长起来的,他们有他们的审美选择,我们必须要接受他们,甚至要向他们学习。

正是基于这个观点,我在细细品读了应忆航的《从<七里香>到<青花瓷>》——漫谈台湾词人方文山的创作及影响的论文后,感到收益匪浅。说实在的,当周杰伦唱着文文山作词的歌走进我的视野时,开始时,我和有些词家一样一度也曾感到迷惑:歌词也可以这写吗?这如电影蒙太奇一样跳跃的意象组合,让我的审美既感觉新鲜又觉得别扭,有悖于我平日顺畅的审美习惯。但我们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这么多的少男少女喜欢它,正如忆航所说“他们的耳朵是敏感的,那里面肯定有属于这个时代青春的、先锋的、正在成长的东西。他无所顾及地打破了歌词的旧模式,那新鲜的创意和有意陌生化的文字,那神秘有趣并翻转出新意的题材,那漂亮的副歌和记忆点等等,都拥有了较多的流传因素,使他拥有更多的流行市场。”时至今天,我们在研讨方文山时,应当感到,歌词在取材、选角度、营造意境、扑捉意象并组织语言时,要敢于并善于有创新意识,这种创新是否正确成功,不是所谓的专家学者说了算的,要看亿万受众是否愿意接受并喜爱。实践最能说明问题。总之,词坛,乐坛,多出些有创新意识的作品没什么不好,至少展示了词坛和乐坛的一种活力。

一本刊物,除了要有优秀的作品支撑外,理论的引导至关重要,它是这本刊物审美走向的展示。这期《花港》,除了卷首语、多处赏析文字外,独立成篇的有晨枫、应忆航、孙洪斌、秦庚云几位老师的评论,每个评论家都有自己的选题。晨枫老师用一个《到底是谁的歌?》为疑问句作题提出了音乐市场词作家和作曲家、演唱家三者不可分离的血肉联系。歌曲是综合艺术。一首歌曲的推出,是词曲唱的共同结合体,不可忽略任何一方。事实上,对于老百姓,他们在欣赏歌曲时,大多时候记住的是歌手而忽略了作词和作曲是谁,这可能是因为屏幕上的歌手对他们是鲜活的,而作词和作曲的名字有些虚。而在网格上,欣赏一首歌曲,我经常看到的只有歌手的名字而没有作词作曲的名字。一首歌曲的推出,忽略了任何一方都是不公平的。晨枫老师指出这个问题,对词坛、歌坛有警醒作用。忆航谈方文山的文章写的很深透细腻,文字也美,让我悟到了不少东西。孙洪斌的《歌曲创作中歌词与曲调的关系探析》一文对我们每个词作者在创作中怎样让歌词更具音乐性很有帮助,而秦庚云的文章就是专谈歌词的音乐性的,也很值得一读。在谈到词和诗的关系上,我觉得还有好多东西可作讨论。词和诗是同一个母体,根源来自是诗经、楚辞、汉乐府、唐诗、宋词、元曲这些带有音乐性的传统诗歌。新诗的出现是在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以胡适为代表的倡导写白话文之后出现的一种诗歌新形式,一百年后的今天它的发展离母体越来越远,大量的新诗偏于朦胧,缺乏音乐性,是散文的分行排列。而歌词则继承了诗歌富有音乐性的传统,根据现代人的审美情感,继续向前发展。应当看到这样一个现实,现在的歌词受新诗的影响,和以往的歌词在风格上已有大不同,淡化了政治,口号,而是越来越诗意化,情感化。从文学的角度审视,歌词应当是新诗中的一个重要支流。如果我们在首次听满文军演唱的《懂你》之前只从文本上欣赏这首词,我们可能不会觉得它是一首词而是一首新诗,而目前我们看到的许多歌词,都是很好的新诗,不同的是它们不但没有脱离诗歌的音乐性这个母体,而且还保留了诗歌的文学性。我的这个认识可以在本期《作家专栏》发表的雷子明的五首词和《西北风》专栏杨玉鹏的十首词上得到充分印证,雷、杨的每首歌词都可以当之无愧地说是很优秀的新诗。

这期刊物的创新意识表现在开辟的多个栏目,如《画中有歌》,一幅带有弹琵琶、吹洞箫、抚古琴的三个典雅女子的雕塑照片,以一个《细雨轻音》的题目,引发出了四首歌词,几个词家从不同的角度,以不同的写法,不同的情怀,给了我们诗情画意之美。在这里我想表达一下我的观点,不要太过分强调歌词的音乐功能,好像它只有和音乐结合插上翅膀飞起来才算成功,才称得上是歌词,而事实上能有条件飞起来的歌词实在太少了,经济等诸多元素的制约使许多优秀的词作无缘和音乐结合而只能停留在纸面上让人作文本欣赏,但这些歌词即或作为文学作品欣赏也有它独立价值的存在,一如我们读到了这一组《细雨轻音》,就给了我们浓郁的诗情画意。

刊物的创意特色还表现在著名作曲家珊卡从自己创作的五首歌词入题来谈歌词的创作经过,饶有情趣。而《实验田》中的邬大为的叙事体的歌词,怪味豆、牟学农的另类歌词和胡邦的表演唱词都为我们提供了一些新的审美视角,颇具特色。刊物设置了“采风特稿”、“浙江本土作家的新作”和“江南风”及云集四方词家的“花港词会”,而把爱情题材的作品以《爱情树》形式展示出来,可谓百花争艳,诗意盎然,而更让我感叹的还有一个专栏选择的是来自大墙内的词作,这些作品让我们走入这些服刑人员的内心世界,倾听他们的心声,别有一番感慨上心头。

读完这期《花港》,掩卷而思,我想了很多。当今中国,除了中国音协主办的唯一国内外公开发行的《词刊》外,民间的、半官方的词刊有多家,怎样把刊物办出新意来,办出特色来,这是令许多词刊的编者感到困惑的事。我觉得《花港》提供了非常可贵值得参考的经验。如果有人问我还有何好的建议,我也可以说出一二,如从一些经典的古今戏本中选出经典的唱词进行赏析,像京剧《沙家浜》中《智斗》一折阿庆嫂的唱段,那其实就是精美的歌词。也可选发一些在内容上富有现代气息的旧体诗词,让我们在炼字、炼句、炼意上有所借鉴,特别是可以围绕一些极需在理论上作以澄澈的问题进行讨论、争论,这样可以使刊物办的更具活力。

我一直认为,品读一本刊物,可以看出编辑的选稿眼光、思想境界和文字水平,感受其办刊的意念和审美走向。编辑的水平有多高,刊物的质量就会有多高。在这个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刊物只有办出新意,办出水平,办出特色,才会引领潮流,拥有众多的读者,而受到专家和群众的共同称赞。相信《花港》这本诞生在秀美江南的词刊,会越来越让人眼睛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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