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南 岭南流行歌曲的播火者

成长于东北的词作家郑南,青年时代在公安部队中历练了火一般的热情,冰天雪地里,他在岗哨的位置上体会到沉甸甸的国家使命,一首《我和班长》红遍新中国的军营。1971年来到广州,郑南深入部队第一线,了解琼崖纵队的历史,对当时尚属于广东的海南岛产生了无限的遐想,通过查阅资料,写成《我爱五指山,我爱万泉河》,成为传唱不衰的红色经典。郑南情感饱满,才思活跃,他的艺术创作既敢于突破局限,对自己的正当情感表达大力申辩,又在歌词的主旨中对红军的传统大加赞美,将具有浓厚政治色彩的音乐带入优美、热烈、饱含细腻情韵的新风格之中。

上世纪改革开放之初,郑南首先捕捉到祖国生产建设的时代氛围,通过一首《请到天涯海角来》,将蛮荒的海南岛写得温柔奔放,风光无限,自此,海南三亚举世闻名。面对祖国的崭新气象,郑南几乎走遍了每一个角落,至今写出了4000多首诗歌和歌词,不仅抒发个人的喜怒哀乐,发现和赞誉无处不在的美,而且为全国各地的民俗风情发出赞美。1999年,郑南所写的《大地飞歌》经歌唱家宋祖英的传唱红遍大江南北,让沐浴在改革春风里的人们精神和心情为之一振,传递出中国人热烈的精神风貌和豪迈的改革气魄。

理想根源:为人民和时代而写作

  1959年,郑南带领辽宁公安战士演出队到北京演出,在公安部大院门口登记的时候,门卫听他的名字叫“郑南”,嘴里反复念着这两个字,极力回想着什么。然后问他:“你是干什么工作的?”郑南说:“我是写歌词的。”门卫问:“那你写过什么歌?”郑南说了几首歌的名字,当听到《我和班长》几个字的时候,门卫突然惊呼起来:“你就是写《我和班长》的那个郑南!”警卫员对自己的发现欣喜不已,并告诉郑南:“你知不知道,我们全团官兵每天都唱《我和班长》,你写得太好啦!”

刚刚入伍两年的郑南当时也没有想到,那首《我和班长》不仅从辽宁传到了北京,而且传遍了祖国大大小小的军营。说起作曲的经历,郑南最初是从对文学和诗歌的爱好开始的。1957年进入公安部队后,郑南开始写歌词,并向《词刊》《解放军文艺》等杂志投稿。

那是一段激情洋溢的岁月。在军营中,年轻的郑南写下自己在岗哨上站岗时的心情:“大时代选择了我的双肩,让我擎起八方的平安。”因为文笔好,郑南很快被调到文工团。有一次,郑南和一个战友一起下到大连的一个海防连队执行任务,天寒地冻里,战友感冒了。深夜,郑南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醒,发现海防连队的班长提着小马灯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热水,一手给战友喂药。那情景让郑南的心头一下子热了起来,他围着被子在床上构思了半夜,就打开手电筒,在被窝里写下了《我和班长》。

“班长拉琴我唱歌,歌声朗朗像小河。先唱咱家乡风光好,再唱连队英雄多。”这首洋溢着战士官兵深情厚谊的歌由晨耕作曲,马国光拉着风琴演唱之后,成为军营里各种进行曲之外的靓丽风景。直到30年后,郑南到青藏高原采风,遇见一个汽车老兵,老兵对此歌曲仍赞叹不已。

“我们那个年代的人特别单纯,心里想的只有祖国。”郑南回忆,开始写歌时从没想过出名,即便后来很多歌享誉全国,词作家也往往深藏在歌手的身后。但《我和班长》的成功还是让郑南对自己的才华有了极大的自信,他要为时代和人民而写歌的志愿更强烈了。

创作生涯中,对郑南影响最大的是两首音乐:《黄河大合唱》和《长征组歌》。这种雄壮豪迈的艺术理想,让郑南的许多歌词都充满蓬勃的气势。

创作经验:扎根生活,深入人心

  1971年,郑南从北京调到广州歌舞团,感受到一股崭新气象。他立即开始以各种途径了解这片土地上的风情和历史,不久便和团里的一位同事到汕尾的边防哨所体验生活。那时的汕尾还是一个小镇,隔着琼州海峡,就是当时还属于广东省的海南岛。

当地条件十分艰苦,郑南每天和渔民及战士们一起在海边巡逻、进行军事训练。在那前后,他仔细研读了琼崖纵队和广东解放时期的大量历史档案资料。在汕尾生活期间,从未到过海南岛的郑南遥望着大海,对对岸的海南岛产生了无限遐思。在一会儿明亮一会儿熄灭的营房灯光下,他写下了后来传唱不衰的经典《我爱五指山 我爱万泉河》。

“我爱五指山的红棉树,红军曾在树下点篝火。我爱五指山的红石岩,红军曾在石上把刀磨……”

歌词传达的是非常正面和直率的情感,赞扬红军艰苦奋斗保卫五指山根据地,抗击国民党政权,28年红旗屹立不倒的事迹。郑南用五指山、万泉河作为隐喻,通过红军精神与山河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水的密切联系,表达出红军传统永世流传的心声——“红色的江山我们保卫,红军的钢枪永在手中握。”

然而这首歌在上级送审的时候却经历了一番波折。当时正流行反资产阶级大毒草,这首歌因为从标题到内容共出现了九次“爱”,在评审会议中受到“有小资产阶级情调”的批评。郑南对这首歌高度自信,写完时就断定这必是一首佳作。因此,当有朋友打电话告诉他评审争议的时候,郑南立即跨上一辆自行车奔向歌舞团,去为自己的作品辩护。由于骑得太快,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自行车突然坏了,郑南只得推着走。等他到了现场,会议已经结束。郑南便直接去找有关领导,严词直陈:“我表达的是正当感情,不是什么资产阶级堕落思想,我爱的是红军,是祖国江山,这都不能爱,还能爱什么!”上级被他的正气感动,最终通过了评审。

没想到作品一送到北京,就立即获得好评。经刘长安作曲,歌唱家李双江演唱,这首歌迅速风靡华语歌坛。在近年由姜文拍摄的电影《太阳照常升起》中,《我爱五指山 我爱万泉河》还在其中回响不绝。回忆起那段波折,郑南感慨,“如果我当年不据理力争,一首好的歌可能就此埋没。”

艺术观念:永葆热情,用爱的歌声赞扬美

  改革开放以后,郑南以艺术家的敏感和头脑思考着音乐创作的新思路。他看到,祖国建设进入了一个生机勃勃的时期,应该有新的情感、新的语言,赞美新的人物。他感到,“生活中并不缺少英雄,最欠缺的是作者的笔远离了他们。经过调查了解,我熟悉了当今的英雄——改革者。他们和过去的英雄人物并不一样,甚至处境更为艰难。”

1982年,海南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开始了经济开发。郑南为它写出了《请到天涯海角来》,唱出了对改革开放的呼唤心声,成为海南启动经济大发展的一声嘹亮的号角。而在1999年的南宁国际民歌节上,郑南的作品《大地飞歌》以鲜活的调子、清新的歌词一举获得金奖,经歌唱家宋祖英演唱,像一曲百灵鸣啭一般,唱出了改革开放给中国大地和少数民族地区带来的崭新风貌和无限活力。歌名中的“飞”字传神飘逸,后来被南宁国际民歌节定为“永久会歌”。

“歌是什么?歌是文学分子和旋律分子化合而产生的新物质(文学+旋律),是苍茫天宇和苍苍大地相吸而产生的新磁场,是高音和低音起伏成的地平线……歌,可使一处风景亮丽起来,可使一座城市飞翔起来,可使一件史实永恒起来。”这是郑南数十年创作的结晶。丰富的感情也使他具备了发现美的能力。

1999年,郑南与作曲家田歌一起到新疆喀什采风。几天劳累的奔波后,他们在戈壁滩上的一个简陋的“干打垒”里住下。饭后田歌进房休息,郑南却被店里的一位漂亮的维族女郎吸引:她坐在桌子旁,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正在吃面的孩子,神情里满是爱。郑南不禁被这幅情景惊呆了。他立即回到房中喊田歌来欣赏这幅美景,但维族母子已经走了。郑南迅速写下了《喀什葛尔女郎》,甚至多年后回忆起那女郎在夕阳里的剪影和那母爱的光晕,依然感动不已。这首歌于2003年获全国第三届金钟奖。

郑南发表诗歌和歌词作品4000多首,出版诗集6本,出版唱片、音碟20多张。为了 歌唱祖国建设的成就和繁荣局面,自2001年起,他行走了11万公里,足迹遍布三山五岳,每到一处都用歌词抒发心志,先后为兰州(《兰兰小妹》)、成都(《成都事事成》)、广州(《珠江大合唱》)等写下了城市歌曲,他常以四个人物比喻艺术家的胸怀:林黛玉的痴情,孙悟空的野性,诸葛亮的谋略,宋江的心胸。丰厚的人生阅历让他的作品洋溢着振奋人心、深情动人的特质,这一切都源自他胸中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的碰撞融合,源于他“在新潮流面前唯一的选择——创新。”

“郑南是一位善于直面纷纭万状的生活进行缜密思考、并且十分注重对生活中真实感受进行独到升华与表现的作家。开掘的深入、独到,笔触的厚重、遒劲,语言的脱俗、求新,是他歌词作品的艺术特征,构成了他歌词艺术风格的基本方面。而这里一个鲜明的特点则是,他往往会把他人或者因为题材的冷僻或者因为不易表现而不得不表现就此止步的节点,当成自己的起点,以阅尽千帆般练达熟稔的艺术驾驭能力和莽原拓荒者的坚毅,唱出自己与众不同的颂歌”。 ——国家一级编剧、著名词作家,评论家 晨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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