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历史,不可无知更不能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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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日子,脑子里总是会闪现出有人曾经说过的一句名言,大意是:人的一生,虽然忙忙碌碌,但实际上只是为一件事而来。反复咀嚼后,觉得确实精辟剔透,富有哲理。

从初中时开始爱上了文艺创作,那时不谙世事,什么都写,但为时不久,由于音乐的诱惑,使得对歌词的兴趣更浓,就迷恋上了歌词。到了大学,觉得单一的歌词不够过瘾,就把目光投向了歌剧,独自编创了两部大型歌剧,毕业论文也斗胆报了个《我国新歌剧的发展道路》。结果因为中文系里没有指导老师,那时的综合大学,几乎都没有像今天会有艺术学院甚至音乐学院,只能将论文题目改为《王汶石小说创作略论》。毕业离校十五年之后、在改革开放新时期刚刚到来不久的1979年,这个被指导老师判为优秀的论文有幸发表在《文学评论丛刊》第四辑上。

十年“文革”中被迫辍笔,在“五七干校”进行了长达四年“脱胎换骨”的劳动改造。那些岁月里,虽则曾经一度滋生过永远告别文字生涯、终生做一名体力劳动者的念头,但最终还是不甘于此,在几经挣扎之后,最终于逾而立之岁还是步入了部队专业创作行列,实现了自己成为一个文艺工作者的愿望。

时光无情,往事如梦,将近三十年的军旅生涯似乎转瞬即逝。每每回望身后,觉得虽则留下了几首歌,几本书,但已经随着那段岁月过往得十分遥远,更多的还是因碌碌无为而暗暗自责……

如今,闲赋在家已近二十年之久,在创作基本封笔的同时,便一直将余生的精力置于资料收集与整理上,但受到平生职业惯性的支配,对歌词现状的关注,一刻也未曾终止,而这其中给我心灵震撼最为强烈的,便是几代前辈们在百余年时光中所创造的、令我们不得不为之钦敬、叹服的昭昭业绩。

然而,常常回到现实中,却总会有一些现象让人为之心痛——

例如,某日,在某家媒体上曾看到这样一段文字:我国流行音乐的“开山之作”——《乡恋》;

某日,又在另一个媒体上看到一篇对当今某位音乐人的采访文章,其中的标题竟然这样写道,“我国流行音乐之父——某某”;

某日,还在另一个媒体上,看到将刚刚写了没有几年歌词的某某人捧为“当代歌词巨匠”……

对于此类虚浮无度、井底之蛙般的吹嘘,我先是感到惊诧,而后是沉默,再后则是内心隐隐作痛,继而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羞惭——为我们一些人的无知、或者健忘、或者别有意图的廉价吹捧,无论主管如何,这些言论的本质都是歪曲历史、混淆是非、忤逆先贤。

我这样说,难道言过其实甚至耸人听闻?

不!我想问一句,我国近现代歌曲中的流行歌曲第一曲如果真的就是产生于1979年由马靖华作词、张丕基谱曲、李谷一首唱的电视片《三峡的传说》插曲《乡恋》吗的话,那么,产生于1927年的由黎锦晖作词作曲、黎明晖演唱的《毛毛雨》将被置于何地?而其后在上海所产生的一大批被黎锦晖、黎锦光所率领的、由王人美、周璇、姚莉、黎莉莉等一代歌星组成的歌舞团数次到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南洋诸国演唱的我们民族自己最早的流行歌曲,难道要被一笔勾销?或者那段历史索性就是无中生有?

我还想问,如果我国“流行音乐之父”真的是生活在当下的某某人话,那么,出现在将近百年之前的那一批我国流行音乐的开山之辈们,黎锦晖、刘雪庵、李厚襄、贺绿汀、严华、严折西、黎锦光、姚敏等等所创造的业绩也该被再次彻底埋葬?或者这些人物与他们的作品根本就是空穴来风?

如果说,上面的这些有悖于历史常识言论的出现也许是出于对于历史无知的话,那下面这个发生在传媒领域的数典忘祖事件,就任性得恐怕让人难以饶恕了——

由吴村作词、陈歌辛曲,姚莉演唱的《玫瑰玫瑰我爱你》,本来是1940年由上海国华影片公司以“国泰”名义摄制的歌唱艺术影片《天涯歌女》中的一首插曲。影片上映后,不仅迅速从影院传开,扩展到当时以上海为中心的都市里弄街巷,还被译成英语传播到海外。当时的美国好莱坞影星、流手歌手宾·克罗斯比(Bing Crosby)与弗兰克 ·莱茵(by Frank Lane)当年都曾演唱过此歌,从而使得这其成为走上国际流行乐坛的中国流行歌曲作品。1951年,此歌曾登上美国流行音乐榜榜首,并被收入美国的《经典怀旧情歌》CD唱碟中。而进入改革开放初期,著名歌唱家朱逢博就曾经演唱过这首我国自己的流行歌曲。

但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在一本2003年由某国家级出版社出版发行的《20世纪中国流行歌曲精品》中,这首歌曲不要说歌名变成了英、汉双语《Rose Rose l Love You 玫瑰玫瑰我爱你》,甚至连作者的署名也被变更为 Frank Lane,——编者显然是将演唱此歌的美国歌手弗兰克 ·莱茵当成了这首歌的作者,于是,这首歌成了一首彻头彻尾的外国歌曲。请看,一首前辈所创作的流行歌曲精品,传播到了海外,并登上了流行音乐“排行榜”,这分明值得我们引为自豪。但六十多年后,却被子孙拱手奉送给外国人。这是一种什么行为?是无知?是愚蠢?似乎是,但又不完全是;它所造成的影响,却实在令人不堪细想。

至于将某人捧为词坛巨匠,就更不值得去说什么了,他们这种无知得实在令人感到可怜的做法本身就会让人想到,除了展示他们善于借用吹捧他人来太(抬)高自己的拙劣演技之外,还会有什么吗?

上述种种归根结底,还是由于我们的一些人对于昨天的健忘,对于前人的无知对于历史的茫然甚至轻蔑。而特别应当指出的是,这个问题,在我们当今社会不少领域普遍存在,歌词界当然也未能例外。

历史究竟是什么?也许一些人总认为,历史就是过去,甚至是“老古董。”但我却牢牢记住了意大利历史哲学家齐罗克的一句名言,“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因为所有历史都曾经是昨天的现实,而今天的现实也总会成为明天的历史,这就是说,每一天的现实,都是历史的延伸,也都会成为历史。所以,只有敬畏历史,珍视历史,才能真正理解今天的现实,而这正是以古鉴今(这)句话的深刻精辟之处。而轻视历史,忘却历史,不仅意味着数典忘祖,而且意味着否定自身存在的价值——因为我们每个人每一天都在创造历史,如果我们的后人也像我们一样去轻视历史或者淡漠历史,那我们所做出的所有业绩也会被全部否定,那结果将会怎样?

习近平总书记所强调的树立我们的文化自信,我想,很大程度上是基于我们中华民族几千年所创造出来的、在人类文化领域里占有灿烂而厚重一页的文化瑰宝。如果我们对于自己民族的历史文化多几分敬畏,就会多一些自谦,少一些轻狂,多一些持重,少一些浮躁。我们的学养涵养、我们的知识储备文化修养以及职业操守、社会形象就会得到不断提高,我们的作品也自然会赢得人民的喜爱和欢迎。

历史是一本读不完的教科书,它会给人以智慧,教人以具有历史纵深感的深邃眼光去看待过去,认识现在,期望将来,而不至于被眼前的某种假象所迷惑,成为鼠目寸光的庸碌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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