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港词刊》2011年第3期

那些颜色的云彩

读《踏腌菜》小记

周祥钧先生《踏腌菜》一词,大约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因为有一句“录音机,开得响”可以揣度。词写的如此朴实,在现今已经很不入时,然而在那个物质贫乏、淳朴热情的时代却大行其道,主张从生活出发写生活,重视客观场景的具体描绘,句式齐整,一韵到底,传承了传统民歌中的写实,走的是朴素、生动和形象的一路;不像现在有些流行歌词那么主观,语言越来越俏丽,跳跃的情绪越来越主体泛滥,歌词成了个人宣泄和自恋的载体,内容也更多地从关注社会、关注集体,回到了关注自我及周围世界的语境。

时代在人们的渴望中进步,也在人们的怀恋中失去。周祥钧笔下一行行带着韵律的叙事,复活了那些岁月熟悉的气息,变成了亲切的、拂在眼前的清风画图,让我们见其景、闻其声、伴其人、感其情。在十月送爽的秋风中,家家户户忙碌地腌着冬菜,漂亮阿妹赤脚一圈圈踏着菜缸,奶奶的笑声伴着那时候很时髦的录音机播放的歌声,在一旁指点,场院弥漫起腌踏的雪里烘、高脚白或芥菜的淡淡清香………;农家小院劳动的场景是多么的撩人!

周先生在词中用了七字句,一个明亮的 “江、阳” 韵,主要采取白描的写法,寥寥数笔就是扑面而来的生活之元气。这种白描手法,在传统的文学写作上颇受推崇,行文朴素,对人物、场景的描绘准确、自然又传神,细节历历在目。如绘画中一幅出色的素描,每一笔都细腻得不可省略,又简洁得无须赘添,且用词极为精致美妙。如“白菜铺起一层金,盐花洒下一层霜”,“ 笑声摇得缸儿晃,双脚踏出一冬香”;这“金、霜、晃、香”都可说字字珠玑,声色味宛然,既合韵又无可替代。没有眼中的细致观察以及对文字的字斟句酌,是写不出这些好句子的。

静下来,我们或许应该反思一下,有时候把歌词写简单也是一种本领,弄得云里雾里、迷离复杂其实是一种自欺欺人。创作中一些看似“过去时”的表现手法,如果撷其精华并翻转出时代新意,会否是另一番的惊喜?如不信,就有这类优秀词作可以佐证。

附:周祥钧《踏腌菜》

十月阵阵秋风爽,家家户户腌菜忙,白菜晒得青透亮,水缸擦得里外光,长辫子,盘头上,赤着双脚跳进缸,哟嗬哟嗬哟嗬哟,家家阿妹踏腌菜,圆圆缸里走圆场。

白菜铺起一层金,盐花洒下一层霜,奶奶过来当顾问,腌菜数她最内行,收录机,开得响,手舞足蹈加伴唱,哟嗬哟嗬哟嗬哟,笑声摇得缸儿晃,双脚踏出一冬香。

为劳动者的心灵而歌

在《浙江当代歌词百家精选》一书中,陈雪帆是最年长的一位,出生于1929年,浙江奉化人,现居宁波。他在解放战争时期参军,长期转战在东海前线、朝鲜战场、大漠戈壁直至西南高原。离休后热衷于社区、公益事业,曾获解放军总政治部、民政部颁发的“全国先进军队离休干部”称号。一生辛勤笔耕写过不少词作的他,因为一曲《美丽的心灵》才为人知晓,此时已年逾五十。

这首词确切的写作时间是1979年春季。陈老曾谈及创作的过程,那时他转业回到宁波,在清晨外出散步时,一些市民对环卫工人的态度刺痛了他的心,有人捏鼻而过,有人绕道而行……;同样是劳动者,他们理应得到人们的尊重?他为环卫工人的辛勤和高尚的情操所感动,萌生了给清洁工人写首歌的冲动。一天清晨,当他走在市大会堂前的一段上坡路,前方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车铃,几辆清洁车出现在眼前,骑车的姑娘满脸笑容,顿时,创作的灵感迸发,兴奋难抑的他迅即跑回家中伏案急书,写下了此作。之后,宁波六中的教师范盈庄把歌词带到了省音协,由汤璧辉先生编辑刊在《花港》词刊上,远在千里之外的吉林省朝鲜族作曲家金凤浩偶尔读后,激动的连夜谱曲,在旋律处理上融合了朝鲜族歌曲的风格和某些西方音乐手法。

一首歌唱劳动者的歌曲就此展开翅膀,迅速传遍大江南北,之后又获得了国家文化部、中国音协的“优秀群众歌曲奖”,及“全国听众最喜爱的歌曲之一”。它写美了一个被人忽视的职业,“春天的百灵”也成了清洁工人的代名词。此歌词语言质朴,清新明快,尤其是歌中所表现的情态很纯、很美。著名歌唱家朱逢博演唱时又在前奏部分加入了“来来来……” 的衬词,更适于表现女清洁工朝气、向上的青春形象;朱逢博的声音犹如空谷百灵、清秀脆亮,纯净如同那个时代的流行色,为歌曲增添了一份魅力。

当我写这篇短文再听此歌时,恍若隔世的旋律,又弥漫起那个岁月久违的亲切。在长期禁锢的严寒中渐次打开的青春心灵,伤痕与反思、激情与梦幻,年轻与向往、充满诗意般的热情追求。白天,我们在田头或车间劳动,晚上又匆匆赶到夜校补习数理化,努力把被耽误的青春夺回来,强烈渴望国家从此变得更加富强和美好。那时的团日活动中,常有学歌、唱歌的安排,一群穿白衬衣、格子裙的青年男女,扯开嗓子唱的就是《美丽的心灵》、《假如你要认识我》之类的歌曲。当时,与此齐名的还有一首歌唱纺织工人的《金梭和银梭》,歌词明快浪漫,朝气蓬勃:“太阳太阳像一把金梭,月亮月亮像一把银梭,交给你交给我,看谁织出最美的生活……”;它也是由金凤浩先生作曲,深受年轻人的喜爱。

《美丽的心灵》是那个时代动人的歌。那时人们有一个信条,劳动是光荣的,不劳而获的人是可耻的,世上没有卑贱的职业,只有卑贱的人之分,赞美劳动、崇尚劳动是社会一致恪守的美德。然而在现今时代,有人“宁可坐在宝马里哭”,在社会物质极大丰富和繁荣的同时,社会各阶层急剧分化,不少傲居金字塔上层的人以前所未有的冷血,俯视、漠视身处底层的普通劳动者。在歌坛,已很难听到这些动人优美的劳动者之歌了,充斥在耳边的,多是一些浑沌又无意义的主题、醉生梦死的爱情、以及空洞无聊的个人倾诉。社会以超出人们想象的速度变化着,昨天让人眷恋、珍视的事物,今天已变得面目全非,文化的娱乐化正在替代人类心灵深处的更高追求,有谁还守着一颗朴素又真诚的心,坚守崇尚劳动的精神,为光荣的劳动、尤其是为艰辛劳作的普通劳动者而歌唱?其现象背后,或许是一种美好东西的流失,令人忧虑并怀疑今天或明天,人类的思想情感是否能变得更加健康美好?

附:陈雪帆《美丽的心灵》

曙光透进路旁的林荫,铃声打破黎明的寂静,姑娘驾驶着清洁车,晨风牵动着你的衣襟。啊!你是健康和幸福的天使,深情连结着千百万人民。

双手打扮可爱的城市,歌声唤来春天的百灵,姑娘洒下滴滴汗珠,描绘祖国锦绣美景。啊!让对对情侣舒适地漫步,让建设的车辆欢快地飞奔。

年青的姑娘,新一代的清洁工人,我要为你歌唱,歌唱你美丽的心灵。

时光流逝中永恒的月亮

一千年前的宋词,其实是很口语且时尚的,它从唐诗高蹈的庄严里渐入民间,可咏可唱,又不失独特的精神气质。著名词学家吴熊和称李清照“以寻常的语言创造了不寻常的意境,具有独特的语言魅力”(见《唐宋词通论》)。而苏轼“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所表现的,除“婵娟”一词采用古时称谓,其它与现代口语几无差别。词人的观念也非常新,在句中我们读到了对天下人幸福、安宁的祈求和愿景,还隐约感觉一种现代博爱思想的浸润。当这枚“婵娟”穿越千年时光来到我们的窗前,依旧熠熠清辉,温宛照人。

“月亮”是歌词的一个经典意象,皎洁的外表、脉脉的温情,承载了人们太多的美好情思,也与文学有了很深的渊源。从古到今,月亮被词人们写绝了写滥了也写饬了。月亮代表我的心,词人们用不同的音色发出自己的歌唱,征战者从中听到遥远的故乡,恋人们从中听到思念的缠绵,亡国的君主从中听到破碎的山河和盖世的哀愁……。以月亮为题材的好歌俯拾即是,优秀的词人总是乐意面对挑战,赋予传统形象以新的、入时的理解和情感,时下凤凰组合的《月亮之上》即是。

《月圆的时候你来》是我喜欢的一首词,堪称经典。钱先生不愧为词坛名家,将月亮写得极具神采,我们可从不同角度来解读它的绝妙处。比如题目取得好,眉目清秀,为作品找准了基调,有一个极强的情感凝聚和爆发点;它构思精致,语言精美,有内在的音乐跳跃性和鲜明的画面感;它对的主题开掘,在不长的篇幅中涵蕴了一个大的容量,一个期盼两岸牵手、中华民族团圆的大题材。

该词给我较深的印象有三,一是动词的妙用。第一句的“月圆”“你来”,自然地引出一幅千里相思、万里眷恋的月夜情景;接着的第二节,一连用了“唱、跳、捧、叠、望、追、弄、印”八个动词,如蒙太奇般剪辑了八幅动人的场景和画面,一句一幅如在眼前,富有动态和色彩,其选择的细致及蕴含的诗意张力令人叹服。而那一个轻轻的、轻轻的“喊”字,喊得情深意绵、喊得月光弥漫,成为词中最具神韵和分量的一个动词。

二是意境的营造。词人对抒写的对象了然于胸,情动于衷,以缅怀、想象和娴熟的语言技巧,对细节场景作了精心安排和呼应,一句句从容地“跳跃”着写来,一步步推移至情感深沉处,之后笔峰一转,从故园、到大海再到以“牵手的岸,不再遥远”,含蓄深情,意境悠远,弥漫着眷念和期盼的月光满纸流淌。令人不禁想起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那月色中“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有着异曲同工之美。

三是有关音乐化的艺术处理。仔细读钱老师的作品,会发现他十分重视歌词的音乐意境,他曾在一篇谈创作文章里说“一切艺术手法都可以借用,但都应融在乐中”。本词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案例。在这里,歌词的音乐性不仅仅体现在韵辙、对偶以及句式大致整齐等浅显层次上,而是深入、全方位地融化在整首歌词的内在情感和韵律节奏上,构成一种水乳交融般的亲密无间关系。就本词来说,词风优美,情韵天然,动静相谐,每一句都融入在总的结构的旋律之中,不再是冰冷、杂乱或孤立的状态,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那些或轻或重或含蓄或明媚的性质不同的字或词,便带着自己生命的温度、色彩开始歌唱。在有的句子中,词人借音乐节奏有意让意味蕴些里边,不全张扬出来,含蓄平静中潜藏内心的激情澎湃,反而使抒情变得绵长与深沉。如此的艺术处理,自然有较高的技术含量,也是一首优秀歌词不可或缺的一个品质,需要不断实践和揣摩。

最后回到本文开头,原来这首词也是从“千里共婵娟”的苏词意境中化出来的(化典作词是当今歌词较为流行的写法之一,如陈小奇的《涛声依旧》,方文山一些“中国风”的歌词),但又是全新的再度创作。词人以现代人的理念、思维、语言方式和情感逻辑,重新进行个人化的诠释和表达。《月圆的时候你来》一词,借一枚小小月亮,书写了中华民族渴望团圆的大情大爱,它穿越岁月的永恒天空并感动了我们。有时,歌词创作就是如此美妙,令人感动的一个画面,令人心颤的一个警句,几百个看似平常、普通又似乎毫无关联的文字,竟然在思想、情感及创造力的灌溉和溶铸之下,变成了一首神奇的词如钻石般闪亮,其背后是一名词作家的智慧和苦心孤诣。

附:钱建隆《月圆的时候你来》

月圆的时候你来 相聚才是团圆 /静静的天 一轮圆满 /千里相思 万里眷恋 今夜共婵娟

草原唱月的和弦 阿细跳月的欢颜 /天山捧月的浪漫 苗寨叠月的缠绵 /海角望月的情缘 陇上追月的留连 /二泉弄月的良宵 三潭印月的无眠

月圆的时候你来 相聚才是团圆 /轻轻地喊 我的故园 /大海也让月光洒满 牵手的岸 不再遥远

文,不一定如其人

七十年代初的某日,一列满载知识青年的火车从浙江开往东北,列车上有一个被战友们唤作“小邹毅” 的嘉兴青年,说小一是年龄小,刚刚十七岁,二是身个小,一米五几的很不起眼,但日后的他却成了浙江颇有点名气的“知青诗人”。 三十年后,在一次创作会上第一次见面时,我总是无法把他和那个背着油锯、大碗喝酒、大声吆喝的壮汉形象,以及粗犷的号子般的歌词风格重叠在一起。

这是一个有趣的现象,叫“文,不一定如其人”。人的外表与作品风格常会有反差,以人的长相来揣摩他的作品,弄不好会闹出笑话。2006年深秋的一个傍晚,北京词作家王健女士来杭,我们在清河坊附近的“江南红楼”用餐,由钱建隆先生作东,席间还有大同、建青等词曲作者,王健老师的兴致很高,把一桌饭吃成一个小小的艺术沙龙,我们欲与七十七岁高龄的老太太比赛背诵古典诗词,可她上来就是一溜到底的《长恨歌》、《春江花月夜》什么的,令我等晚辈汗颜并心生敬佩。

第二天,我与大同陪她游云栖竹径。散步间,自称“小女子”的她又朗诵起为电视剧《楚汉风云》写的一些新词,只觉得首首铿锵来风,曲曲惊魂有梦,裹挟着一股英雄剑气。王健,一个瘦弱又纤小的京城女子,以王者的气概指点江山,用一支健笔在词坛呼风唤雨,有《歌声与微笑》的纯真,也有《绿叶对根的情意》的深情,还有像电视剧《三国演义》插曲《历史的天空》的雄浑壮阔:

暗淡了刀光剑影 /远去了鼓角铮鸣 /眼前飞扬着一个个 鲜活的面容 /湮没了黄尘古道 /荒芜了烽火边城 /岁月啊你带不走 /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

兴亡谁人定啊 /盛衰岂无凭啊 /一页风云散啊 变幻了时空/ 聚散皆是缘哪 /离合总关情啊 /担当生前事啊 /何计身后评 / 长江有意化作泪 /长江有情起歌声 /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 /人间一股英雄气 在驰骋纵横

这是令许多男性也为之惭愧和叹服的手笔!写作真好!写作是思想的冶炼、情感的凝聚和自我能量的释放,是对生命未知潜力的惊喜发现,原来人的心灵世界是如此富有和宽广,原来你的思想可以走得更远,原来横亘前方的那一条神秘的地平线,总是在行走中不断向远方推移、延伸,原来一个彪形大汉内心中蕴藏着那么多的柔情,原来一个纤秀女子血脉里潜伏着如此的大气磅礴……。

“小邹毅”后来随返城风回到嘉兴,在这座水雾缠绕的小城,他写下了一批与江南水乡有关的歌词作品,如《爱笑的水家妹》、《船歌》、《春到桃花坞》等等。这类南方的恋歌与北方的酒歌似乎判若两人。

相对而言,我个人比较喜欢他写江南的一些东西,因而在《浙江当代歌词选》初选时勾掉了与东北有关的歌词,钱建隆老师认为这是一个缺憾,后来补上了几首,其中《伐木汉子》,写道:

“热乎乎的炕头哟留不住,温柔柔的臂弯哟拴不住,狗皮帽一戴就出门,腰间还揣了一只酒葫芦;风割脸,雪灌脖,喝一口烈酒壮筋骨;走大山,伐大树,脚板子踩出条条路。哎嘿嘿,五大三粗的壮汉子,吼一嗓吓退东北虎……”

歌词激情豪迈,生活气息浓郁,可我还是心生芥蒂,有些执拗地坚持个人的想法。近年,我去过一次大兴安岭,一下车撞入眼帘的是惊愕,这就是我想象过一百次的神秘的原始森林吗?眼前,新栽的落叶松之类,醉汉似的斜歪在稀拉的沟沟壑壑中,小小的简陋的泥砖房,小小的废弃的烂铁皮小火车;我想起沙尘暴,想起现今北大荒又要退耕还草,它曾经的美丽和神奇,它昔日苍茫的林涛和蓊郁的绿荫全都不见了……。在后来的一次小聚中,我有点“恶狠狠”地对一个大兴安岭当过知青的杭州朋友说:“去看看吧!在你们把《伐木歌》唱得气壮山河的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如此指责也是偏了方向,过于较真。“文革”中多少人的一腔忠诚,干得却是违背客观规律的傻事。红色热血所酿造的梦,演变成一剧的荒诞和黑色幽默。联想到歌词创作也有类似的情况,当我们准备倾心歌唱的时候,当我们渴望为所生活的时代留下一些真诚、温暖的细节时,是否真的具备了内心的自觉歌唱的力量?而那些谄媚、虚假和苍白的声音比比皆是。我们是否应该像温家宝总理在诗中渴望的去“仰望星空”!只可惜芸芸众生如吾辈,在这个伟大又混沌的时代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无奈。

扯得够远了。至于邹毅具体的词作我也选了一首,不用读,你用眼睛去看吧,那是一幅质朴又生动的北方风情素描。

附:邹毅《白山黑水总在梦里头》

喝过你的老白酒 听过你的风雪吼 /最难忘哟 暖暖乎乎的热炕头 /大黄狗蹲在家门口 灰叫驴拉磨转悠悠 /金黄金黄的苞米棒 ——总也掰不够

前院有个楞小伙 后院有个俊二妞 /最想你哟 憨憨厚厚的倔老头 /井台边有棵歪脖柳 辘轳把打水吱扭扭 /火红火红的辣椒串 ——挂在屋檐头

哟荷……哟嗬…… /黑土黑白雪白 偏僻的山沟沟 /汗珠珠泪珠珠 都曾在这里流 /正因为关东大地曾养育我 /白山黑水总在我梦里头

抓住一个新颖角度切入

文以曲折为好,这样会给人一种“顿”与“挫”的阅读快感。歌词却自成一脉,因为是行走在音乐里的文字,要在一定时间里为听众接受并为之感动,就不能过于含蓄、隐晦。词要显山露水,不能云遮雾绕,这是一个常理。然而,由此带来歌词创作中的另一倾向,有的作者把简约、简洁,理解为简单、简易,在歌词中失去了应有的意蕴内涵和情感饱满等要素,比如清汤寡水的“口水词”,比如雷同、似曾相识的“格式化”抒情,在词句中你读不到作者的真切感悟和独有的情感表达。可以说,文学创作中的个性在歌词中的丧失是最严重的,这类歌词更像是机械流水线上的一种“制作”,看上去蛮像一首词,其实缺少了鲜活的生命成色。

因此,一个有追求的作者要用心去解决此类问题,才能写出满意之作。黄平的词作《牧童到那里去了》,在这方面给人留下较深的印象,请读:

“不见了牛角弯弯,斗笠圆圆/山坡依然是碧草青青,野花烂漫/听不到笛声悠悠,牧歌串串/田头依然是春雨绵绵,鸟儿婉转/啊依哟/牧童哪里去了/寻着书声朗朗/寻着歌声甜甜/走进希望小学/牧童在这里绽开笑脸”。

其实它的构思,更像一首还不错的儿童诗。不分段落、巧妙叠加的词和韵、清新的画面、一个从疑惑开始再进入“寻找”的小小情节设计,颇符合儿童的心理和情趣。儿童失学,这是一个在中国延续了几千年的现象,直到改革开放富裕后的农村才开始渐渐消失,事物变化的本身透出丰富又深邃的时代讯息,该词抓住一个新颖的角度切入,为伟大的改变贫穷和愚昧的“希望工程”热情讴歌,因而能在同类题材中脱颖而出。

黄平另一首《阳光女孩》,在构思上也下了一定功夫。如果说前一首是为寻找牧童“钻”进去写,后一首则是选择一个“凝聚”的题目,借想象“化”开来写。初读觉得词中的形象有点虚,没有场面、情节之类实感性的描述,他笔下的女孩,绝非是一个现实生活中的具体女孩,而是借阳光与女孩的形象加以组合,来抒写心中的美好向往。词中自如地采用了互拟与互喻,“阳光女孩”亦是自然的阳光,亦是梦想的女孩,它们在内心的想象中已经溶为一体,成为一个寄托理想的完美形象;这就使歌词有了双层意蕴,也有了诗的耐读。词的副歌部分,略显平了一些,但结句颇佳,“谁娶了你谁就把阳光娶回来”,有了一点跳出来的感觉。这是一首青春、明亮又温暖的词,如能娶上这样一位女孩,相伴一片纯洁、美丽的阳光,保持人性美好的向往和眷恋,足以让我们的人生幸福如春。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省音协曾连续举办浙江青年歌词创作“新花奖”比赛,现在活跃词坛的多位本省词人就是那一茬冒出来的,温州黄平(浙江的词人中还有一位丽水黄平)即是其中的一位。有一个阶段他的创作比较活跃,出版了《甜丝丝的水乡》《依恋》等多本歌词集,所涉猎的题材较广,为祖国为时代释放激情和挚爱,赋写新词。

附:黄平《阳光女孩》

青春的花朵阳光下绽开/天生丽质挥洒迷人的风采/你的形象就是一束阳光/让世界缤纷多姿没有苍白

青春的理想阳光下表白/高尚的情操洋溢着骄人的可爱/你的心灵就是一束阳光/让世界温馨吉祥没有悲哀

阳光女孩,阳光女孩/脸上写着纯情心里藏着真爱/谁和你交朋友谁就快乐开怀/阳光女孩,阳光女孩/能让生活绚丽能让日子精彩/谁娶了你谁就把阳光娶回来

《花港词刊》2011年第3期
《花港词刊》2011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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