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港词刊》2011年第2期

走 歌 浙 江

一曲美丽的江南茶歌

中国是茶的故乡,浙江是种茶、产茶大省,古时不少有名的贡茶都出自浙江。最为典型的是在唐代中叶,原籍湖北天门的陆羽在二十四岁那一年,辗转流落到湖、杭一带,此后便与湖州的顾渚山相依为居,写下了世界第一部茶学专著《茶经》。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把我们的头埋在青山绿水,就能闻到你散发的清香,听见你沁人的茶歌。茶歌古来有之,由周大风作词作曲的《采茶舞曲》却在当今影响很大,人们说起江南音乐,就会提起这一首清丽迷人的浙江民歌,说它是“最浙江”的音乐符号一点也不为过。

《采茶舞曲》作于1958年,原为越剧现代戏《雨前曲》的主题歌,后根据歌曲改编成舞蹈小品《采茶舞》。它保持了民间采茶歌舞的基本风格,采用民族的五声徵调式,又有调式交替的素材,曲调欢快跳跃,再现了姑娘们采茶的快乐情绪和青春风貌。此歌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极为流行。1987年,《采茶舞曲》确定为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亚太地区的优秀民族歌舞,并作为这一地区的音乐教材。

《采茶舞曲》创作中有一段温馨的佳话。1958年9月13日,周恩来总理在长安剧场观摩了《雨前曲》赴京演出,并到后台接见全体演出人员,他对编剧周大风说,序幕中的插曲形式新颖,生动活泼,但其中“插秧插到大天光,采茶采到月儿上”两句歌词有些不妥,要改。一是没有体现劳逸结合;二是出现了常识性的错误,夜里不会采茶,茶叶要在露水干后才采摘。末了,他热情地对周大风说:“露水茶是不香的,看来你还得到茶区体验生活!”然而,周大风之后一直未能改好歌词。1964年,周总理到浙江视察时又碰到了他,一见面就说:我把两句歌词改了一下,“插秧插得喜洋洋,采茶采得心花放”,你看如何?一个日理万机的总理竟然念念不忘几句歌词,周大风一时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人们感叹总理的认真、细腻和平和,也为他熟悉茶区生活而折服。这位出生在南方的总理,原是生活中的一位爱茶之人,从1953年至1962年的十年间,周总理曾五次到盛产龙井茶的杭州梅家坞视察,是否也有一种特殊的缘份?他说过不少“茶话“,如“茶是一种艺术品,必须用手工来炒”。非爱茶、精茶之人难出如此妙论。

周大风,宁波北仑区大楔镇人,1923年出生,我省著名的作曲家、戏剧家,一生著述丰富。擅长词曲的他,写下《歌词创作琐谈》、《从作曲角度谈歌词创作》等多篇文章,对歌词亦有不少独到见解。如他谈境界:“词作者应设置一个艺术的特定境界,才能身临其境,设身处地去代人立言,才能在此时、此地、此景、此人、此情、此意中去感知一切”。他谈感情:“在感情上少起伏、少对比、少跌宕、少内蕴的歌词,即使文采不错,但也难以诱起曲作者和歌唱者的内心共鸣”。他谈语言:“音乐不能状物描形,词中过多地在形态上作形容、比拟是无济于事的,反而会感到臃肿、累赘和繁琐”;“歌词应是在一个时空感下集中地去尽情舒展,要让人一听即懂,用了使人难懂(或一时难懂)词汇,就会使效果七折八扣,难在瞬息间得到深刻的印象及沁人肺腑的感情信息……”

周大风现在已是耄耋老人,这位颇具个性色彩的艺术家,晚年在杭创办了周大风音乐艺术学校。2005年,他获得浙江省有突出贡献老艺术家称号及鲁迅文学艺术奖。在他工作室的墙上,贴有一幅书法横幅,内容是他66岁生日时写的一首《鹧鸪天》,全文如下:“我本乱世一书郎,天生刚直半疏狂。常辨人间美与丑,亦尝世间炎和凉。歌一曲,文千章,兴来作画镌篆方。不与俗客争名利,但创一得酬国殇”。 该词写了他的一生,颇具一份沧凉与洒脱。让我们向这位可敬的艺术家致敬!

附:周大风《采茶舞曲》
溪水清清溪水长,溪水两岸好呀么好风光。哥哥呀你上坂下坂勤插秧,妹妹呀东山西山采茶忙。插秧插得喜洋洋,采茶采得心花放。插的秧来匀又快呀,采的茶来满山香。你追我赶不怕累呀,敢与老天争春光,哎呀争呀么争春光。
左采茶来右采茶,双手两面一起下,一手前来一手后,好比那两只公鸡挣米上又下。两个茶篓两旁挂,两手采茶要分家,摘了一会停一下,头不晕来眼不花。多又多来快又快,年年丰收龙井茶。

溪水清清溪水长,溪水两岸好呀么好风光,姐姐呀你采茶好比凤点头,妹妹呀采茶好比鱼跃网。一行一行又一行,摘下青叶篓里装。千缕万缕千万缕呀,缕缕新茶放清香。姐姐妹妹来采茶呀,青青新茶送城乡,哎呀送呀么送城乡。

舟山作曲家杨翎有时也“秀”一下歌词,一首《晒鱼鲞》(与周祥钧合作)就令人刮目相看,该词由她本人谱曲后,荣获1995年文化部第五届“群星奖”金奖,1996年全国“五个一工程”入选作品奖,我觉得在很大程度有歌词的因素。好词总是为一首歌加分增色,化平凡为出挑,让美丽成魅力。

男人去远海打鱼,女人在家织网料理,晒鱼鲞便是海岛上常见的一种劳作,通常由女人们来承担,《晒鱼鲞》表现的就是这样一个场景。创作中曾有一种现象,作者越是日常熟悉的、司空见惯的东西,有时反而难以把握,写成了庸常之作,其原因之一曰“审美疲劳”,不再为它新鲜和感动。而一首《晒鱼鲞》,却是如此清新、鲜活,带着醇厚的生活质感、腥香的鱼鲞气息扑面而来,你犹如置身于一群渔家姑娘之中,禁不住为太阳下、大海边、海滩上这一幅快乐的劳动画面所感染。

从生活中采集精彩的比喻来展开想象,是该词的一大特色。“鱼儿鲜鲜,鱼儿肥肥,鱼儿好像姑娘的脚背背”;将鱼鲞比作“姑娘的脚背背”,可谓是令人称奇的神来之句,让你顿生美好的遐想,想那浅水中嬉闹的鱼群游动的脊背,想那姑娘追逐中激溅的洁白浪花……。又如,将浓浓的鱼香比作美酒,连饮醉的太阳也不肯回家;鱼儿好像姑娘的“手中花”,鱼儿多得“像星星”,笑得姑娘“像龙虾”等等,声色情态,宛然在目,本体与喻体之间想象翩跹,新颖生动,无丝毫生涩之感。

与生活化的比喻相呼应,歌词语言明朗且口语化,像民歌一样朴素,如鱼儿鲜鲜、鱼儿肥肥、鱼儿爽爽、鱼儿亮亮,一连四组叠字都是生活中常见的口语表达,词性轻盈、亲切,有明亮的跳跃感,鲜活的形象很“原生态”,与所表达的情绪和节奏与歌曲主题十分吻合,散发出撩人心目的生活芳香。

读这样的词,让我联想到创作中的一个有趣现象,为什么有的人穷尽皓首写不出一首好作品,有的人偶而客串一下,出手的东西却令人叫绝。缘由何在?是好作品可遇不可求,是学识、技巧不过关?是,也不一定全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点,是你在生活中是否真正做到用心、动情,词人如果缺乏对生活的眷恋和真挚,缺乏细致、敏锐的感受和丰沛的想象,能写出“鱼儿好像姑娘的脚背背”之类的妙句?生活是创作的阳光,须臾也不能分离,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它温暖并激活我们的生命、情感和想象,并决定你在创作上能走多远。

附:杨翎、周祥钧《晒鱼鲞》
晒鱼鲞来,鱼好香罗……
鱼儿鲜鲜,鱼儿肥肥,鱼儿好像姑娘的脚背背;
鱼儿爽爽,鱼儿亮亮,鱼儿好像姑娘的手中花。
鱼儿多得像星星,金鳞银鳞满地撒,
鱼香浓浓赛美酒,醉得太阳不回家;
鱼儿多得像星星,姑娘忙得汗答答,
鱼香浓浓赛美酒,笑得姑娘像龙虾。
鱼儿鲜鲜,鱼儿肥肥,鱼儿好像姑娘的脚背背;
鱼儿爽爽,鱼儿亮亮,鱼儿好像姑娘的手中花。

内心的激情与柔情

耿德迎(笔名耿子)出生在刘邦吟唱“大风歌”的苏北平原,入伍后到浙江,曾任省军区文工团的团长,现转业在省公安厅工作。引以为自豪的是,驻浙部队在八、九十年代走出了几位响当当的音乐人物。如著名作曲家印青,其《走进新时代》《天路》《西部放歌》《江山》等一大批优秀歌曲,已成为当代中国最重要的音乐记忆。也有一位曾写过歌词,后来成为南京前线话剧团团长、一级编剧的邵钧林,代表作有《虎踞钟山》《兵心依旧》《DA师》等一批反响强烈的话剧、电视剧。与他们相比,耿子算不上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却是在创作上十分执着的人,他热衷军营文化,在八十年代初就在创作上崭露头角。

军旅歌曲历来是歌曲创作的重要一支,阳刚、激情又充满血性,张扬着崇高的英雄主义光辉。诗人郭小川在《团泊洼的秋天》一诗中写道:“战士自有战士的爱情,忠贞不渝,心美如画……”;耿子最大的渴望是回馈生活的厚爱,唱出战友们的情怀,他写了不少军旅歌词,擅长于思想开掘和大处架构,有的作品在细部不免有些粗疏,但激情奔放,直抒胸臆,军人的豪迈力透纸背。

请读《回家的时候》中的词句:“晒黑的脸又红又亮/长茧的手握住太阳/撒下的种子是成长的希望/毎一棵庄稼像我一样倔强……”。又如,在《海岛的眷恋》一词写道:“从我上岛的那天起/我就把你爱在心底/当我穿上了绿军装/我就守卫着你的美丽/从我上岛的那天起/我就把你藏在心底/当我紧握着手中枪/生命就有了鲜红的主题/……”词中一连用了“爱不够岛上巡逻路”,“恋不够黑黑好兄弟……”八个排比句,浓墨渲染, 层层递进,把战士们对海岛的眷恋之情表现得淋漓尽致。该词被谱曲后获得了全军文艺一等奖。

近年来耿子的词路不断拓宽,还承担了省内一些晚会的撰稿,勇于向不同题材挑战,其中一首《绿色浙江》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我觉得这是他讫今最好的词作之一,曾被选入曾宪瑞主编并公开出版的《中国当代歌词选》。

大约是在2003年春,为创建生态强省,打造绿色浙江,《钱江晚报》等媒体举办了一次命题《绿色浙江》的歌曲征集活动,该词在众多来稿中脱颖而出并获一等奖。命题之类的写作往往会令人发怵,比如,主办方对主题、题材的一厢情愿及一些大而不当的限制要求,创作者对客观表现对象的不熟悉,都会令写作无所适从。然而,他的这首词努力回避空泛和概念,大处着眼,妙处切入,选择了细雨、街巷、流水、纤绳、大潮、之江等鲜明的浙江元素,灵动鲜亮的画面闪跃,时空交错中诗意飞扬,激情蕴含柔情,委婉尽显气势,在语言修辞上一改以往有的作品中存在的率性、爽直,力求精致和熨贴,真切抒写了浙江儿女为建设美好家园的渴望。

耿子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三十年的军旅生涯,浙江已成为他人生的第二故乡,西子湖畔的柳浪闻莺,犹如老家的柳树云烟一样亲切,这些都在不时地撞击他畅亮的心扉,为此不倦耕耘,留下他对这一片热土美好的感知及真诚的梦想。

附:耿德迎《绿色浙江》
听一次细雨心在芬芳 掬一把泥土沾满馨香 观一次大潮情在激昂 忆一次江南叫人难忘 啊 一片热土润育着七千年的时光 一条大川流过心中的钱塘 一代吴越儿女 双手染绿大江南的时装
走一遍街巷故事鲜亮 拉一次纤绳印在肩上 撑一湾流水沉醉水乡 画一次江南令人神往 啊 一江春水盛满了之江的力量 一腔豪情汇聚恢宏的交响 一个绿色浙江 热血奔腾新时代的希望

为浙商写一首风云的歌

在本土资源中,浙商题材是一块富矿。然而,至今没有出现较有影响力的一本书、一首诗或一首歌。诗人们大多迷恋于内心抒情,为琐碎的个人情感而忙碌,不太有兴趣关注此类现实题材。有时代“代言”之称且样式轻捷的歌曲创作,也似乎找不到好的进入角度去展开歌唱,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在传统文化语境中,长期的重农抑商、重义轻利影响,商人为人们所鄙视或不屑一顾,社会地位低下。那些自诩的文人不会去歌唱商人或商业,仿佛有失了气节。但时代正发生着有史以来令人难以置信的伟大变革,在现今国人的语汇里,商人可以被叫做经营者、企业家或“财富英雄”,词性也发生了变化。在本质上,他们就是诸如精明、智慧、肯吃苦、不屈从命运、干一番事业以改变人生的创业者或劳动者,是当今先进生产力的代表,他们在改变自己的同时也改变身处的世界,成为时代的弄潮儿。浙江精神2000年“官方版”的解读是“自强不息,坚忍不拔,勇于创新,讲求实效”;而“民间版”是以“说尽千言万语,想尽千方百计,吃尽千辛万苦,走遍千山万水”为内容的“四千”精神;它的形象代言人便是浙商。
今天吒咤风云的浙商,无法与历史上的晋商、徽商作简单类比,他们已经成了“地球村”的走村串户者,当农民李书福的“吉利”收购世上最可靠与安全的“沃尔沃”100%股权时,当阿里巴巴旗下的淘宝网突破100亿销售额、无数学子视马云“青年领袖”般争相效仿、崇拜时,当浙江企业家争相投身资本运作,梦想用一根杠杆去撬动纽约纳斯达克指数时…….;他们所显现的价值决不仅仅是赚钱效应,他们的思想、行为乃至生活方式正在影响和改变社会,折射的是一个伟大国家思想价值、文化观念的不断进步,以及爆发出来的巨大创造和想象能量。浙商,是浙江也是中国的骄傲!

毛光正是一个追逐时代写作的人,在戏剧创作之余写下不少歌词,选材新颖,激情充沛,感觉细腻,他的《水墨村庄》《对鸟新唱》《农家书香》《五谷香》等都是这方面力作,如“一方池塘映亮了南窗,几条柳枝探过了北墙,村头的小小书屋,晃动着重重人影,飘出了阵阵书香;农忙里嗑了泥巴来串门,空闲时捧了茶杯来泡场;噢小小的书屋天地宽,多彩的世界在眼前闪亮……”。于优美的语言和清新的画面中,传递出当今生活的新意。而在这首《海阔天空》中,热情讴歌了风云际会的商海英雄,体现了他对现实题材的敏感和关注。

其《海阔天空》的题名很吻合词意,也让我想起香港著名的beyond乐队,由黄家驹创作的传唱度极高的另一首《海阔天空》,细读之下,还颇有几分精神气质的相通:“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怀著冷却了的心窝飘远方/风雨里追赶/雾里分不清影踪/天空海阔你与我/可会变(谁没在变)/多少次 迎著冷眼与嘲笑/从没有放弃过心中的理想/一刹那恍惚 若有所失的感觉/不知不觉已变淡/ 心里爱(谁明白我)/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背弃了理想谁人都可以/那会怕有一天只你共我……”。因是粤语歌曲,语法和用词上有点“拗”,该词溶入较多的自我体验,可以说就是beyond乐队和着泪水雨水一生打拼的真实写照,许多歌迷也是由此来理解的,在海阔天空中保持不变的追求,多少次迎著冷眼与嘲笑,却从不放弃心中的理想和信念。这首歌至今唱来仍让人感动!
把这两支同名歌曲放在一起有些“硬掰”,我只是想说,有时在一个相似的主题思想下,个性化的精彩表达显得十分重要。毛光正以《海阔天空》为浙商们激情“画像”,情感饱满、比喻贴切、对仗工整、句式规范,表现了浙商不懈奋斗、创造传奇和精彩的奋斗历程,表现了草根里崛起、民间中生长、给一点阳光就灿烂的经济力量……;其在主题精神、地域特色把握上较到位。但是,我依然觉得文本所给予的情感、语言的冲击力还略显得单薄,有点空泛。从正面写浙商自然是一路写法,但难度较大,值得创作者思考。如,对表现对象如何准确理解和把握,如何透过叙述的表层深化内在的抒情,如何选择贴切的意象、新颖的视角和出彩的语言;“大歌”有时是可以从细处着眼的,就像“小歌”可以写得大气开阔一样。面对一个挑战性的题材,谁为浙商写一首风云的歌?

附:毛光正《海阔天空——献给浙商的歌》
总把小草的诗句轻轻吟诵,让财富的梦想繁衍在南北西东,总把千山万水交付给从容,让商旅的故事演绎着成功。啊,风起舞蹈,云起歌声,风云际会谁是商海今日英雄?东海月明,钱江潮涌,谁一路经营豪情一路海阔天空!

总把大树的情结默默葱茏,让智慧的根须穿越过春夏秋冬,总把风风雨雨交付给彩虹,让商旅的传奇诉说着光荣。啊,风也昂扬,云也生动,风云标榜谁是商海今日英雄?东海日升,钱江龙腾,谁一路制造精彩一路海阔天空!

寻找纯正的抒情

杭州著名的景点,早在清末就有“钱塘三西”之说,即西湖、西泠和西溪;西湖天下皆知,西泠是文人的雅集,为金石书画者所仰慕;唯有西溪,有天然隐秀之美,很长的时期它是隐着的,犹如素裙布衩的村女在流水青草一方。

西溪的历史可以追溯很早,一千年前的唐朝,就有了“西溪”的称谓。那时的湿地面积比现在整整要大上二十倍,“蒹葭隔水,霜涵境中,芦荻团花,雪压蓬背”。是人们对它景物的描绘。西溪更加出风头的,则是宋建炎二年(1129年)宋高宗赵构南渡杭州时,行至此地被“一曲溪流一曲烟”所吸引,欲定都于此,后得凤凰山,

遂有“西溪且留下”一句。 “留下”,后来成了西溪边一个小镇的名字。

时光辗转到了二十一世纪,当人们开始重新审视和打量这一方水土,西溪便被重新规划和恢复性保护,这不仅仅只是环境保护学上的重要意义。湿地,被称为自然之“肾”,陆地上的天然蓄水池,也与人类生活中天性的向往有关,与这座城市的生活品质和幸福度相关。可以说,西湖是雅致的,西溪是野趣的,西湖是大家闺秀,西溪是乡野村姑,正好构成了杭州性情和性格的两面。

大概是2001年暮春的一天,为了用音乐形式宣传西溪,杭州西湖区委宣传部、区文化馆的同志,邀请了一批在杭的词、曲作者到西溪采风,并热情交待了写稿任务。组办方从当地蒋村农家雇来一条木船,旅程是从一把浆划动开始的,水流潺湲,两岸藤蔓缠人,坡上草花点点,野渚的芦苇,堤岸的柿树,还有不经意间慌忙掠飞溪面的白鹭,让我们惊讶离市区仅仅三、四里处,却原来藏有这样野趣、幽静和原生态的地方,这无疑是杭州的另一个福地。

之后,我陆续读(听)到了施翔几首写西溪的歌,其中一首《西溪美人》,经杭州歌舞团的林尚专谱曲后,获省第五届音乐舞蹈节的一等奖。该词最醒目的形象是将西溪比喻成“如草的美人”,新鲜又撩人眼眸,令人联想芳草萋萋的江南和在水一方的伊人。另一首《西溪寻梦》由方群菁作曲,在2005年长三角原创歌曲比赛中获得金奖。

是一种清新和温婉的笔致,自然的不着一丝痕迹,开句自问又似他问,亲切地进入“寻梦”的心境、场景和画面,渐渐的西溪变成了作者心中恋人般生动的“你”,“像一只水鸟自由自在的轻轻飞过”,而我渴望的眼睛被“牵动”、心被点点春雨“润透”、那寂寞的情怀被放纵;每一句词,都与内心情感的脉动丝丝相扣。随着“寻梦”的进一步展开,歌词的后半部分由眼前的景物,进入记忆中美妙想象的情景,进而升华为内心真诚抒情,连续重复的“亲你爱你亲你爱你”、“盼你想你盼你想你”, 把心中的那一份渴盼和呼唤推向极致。

在歌词之中,细心的你还能读到隐约的故事、以及淡淡的却是有迹可寻的情节,那情节是感性的,那场景是美妙且梦幻般的。沿着文字的气息和氛围,你才发现歌词中的西溪,原本是心灵与自然一次神奇的相遇,作者寻梦的西溪,也就是人类不该忽视或失落的值得珍视的东西。西溪,正是承载我们如此美妙的情感和留住所追求生活方式的地方。

施翔的歌词,总是选择一个较独特的“情感角度”切入,从来不就景写景,停留在对象叙述的表面作纯客观的细碎描绘,而是让抒情的笔触直接进入对象,重内心的感觉和感受。他笔下的遣词造句端庄而美丽、准确与生动,叙述中没有突兀的跳跃或中断,流水一样清丽,其间荡漾的书卷人文、青春气息为年轻人所喜欢,与现在一些充斥语言暴力、粗鄙的歌词不同,他所歌唱的主题和情怀,让人想起八十年代台湾罗大佑所开创的校园流行歌谣的影响,思想、语言与旋律水乳般地交融,文学的元素和美质在熠熠闪烁,吸引你离开表面的那一层喧哗和煽情走入内心奇妙的地方。

让我回到西溪,再一次细心地听着歌曲《西溪寻梦》,好似清风、阳光和花香一阵阵拂来。西溪,映照和改变着一座城市的性情,也让我们点点滴滴细数着自己的心情,眼前的一切,像在蔽闷的房屋里打开一扇窗,透亮了我们对生活的向往。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在一篇小说《慢》里写道:“古时候闲游的人哪里去了,那民歌小调里游手好闲的英雄,那些漫游各地磨坊,在露天过夜的流浪汉都到那里去了;他们随着乡间小道、草原、林间空地和大自然一起消失了吗”?眼前,城市化的进程正在迅速改变周遭的生活,甚至异化了我们生活中的真实身份,在被一道道程序设置的流水线上奔波的人们,你们是否体会到了慢的意义?

西溪,正是喧扰的都市中人们寻找的一片净土,可以身心放慢的好去处。坐在小小船舷,任垂柳拂面,雪芦飞舞,看清风吹落夕阳,星星走遍夜空,大自然呈现了它隐逸又神秘的一面,让我们在慢下来的生活中一下子找到自己。

附:施翔《西溪寻梦》
好像一场梦 /我们在城市的一边惊喜相逢 /好像一场梦 /我们在西溪的湿地水乳交融 /你就像一只水鸟自由自在的轻轻飞过 /把我渴望的眼睛牵动 /你就像一阵春雨点点滴滴润透我心中 /把我寂寞的情怀放纵
而今到何处去找寻自然的风景 /记忆中开满芦花野草的葱茏 /而今到何处去追恋清纯的笑容 /思念中弥漫浆声船歌的朦胧 /你可知道我亲你爱你亲你爱你 /西溪的泥土里的那份恩宠 /你可知道我盼你想你盼你想你 /西溪的天空里的那道彩虹

《花港词刊》2011年第2期
《花港词刊》2011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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